欲望号街车
种了N朵花,养了N条鱼,写了一篇文……就这么结束了。
等着看阅兵


只怕他们都没有想过,真的能有携手而立,笑对世界的一天~好荡漾~


又是一年0910——放假中,郁闷中。
昨天,一只小松鼠被车子压死在学校的路上。
没有目击到案发的刹那,听说小松鼠“吱——”一声叫得很惨。
校园里有许多松鼠,学生老师校工经常拿点心水果喂它们,一个个长得胖乎乎,油黑发亮。
小松鼠们不怕人,在花坛里草丛中,有人招手就会跳过来,黑豆儿一样的眼睛盯着你,等待被喂。
悲惨的车祸该怪谁?
小松鼠自己要负很大责任,为毛傻乎乎跑到路上?大片的树丛草丛还不够你玩儿吗?可归根结底还是要怪人类,如果平日不对它们那么好,让松鼠一直保持野生动物的警惕性,又怎么会连诺大的车子开过开都没反应?
小哭了一下,不知道死掉的这只是不是我上周刚刚喂过和它一起玩过的那只。
依照惯例,嘲笑者死!(╰_╯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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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以睁开了吧?”
正想得入神,袁朗突然出声,吓了高城一跳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袁朗缓缓睁开眼睛,正对上高城凑过来的面庞。
“先别动啊。”高城粗壮的手指捏着纸巾,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袁朗眼角未干的水迹,“这眼睛可是个大事儿,别自己瞎捅咕。”
呼吸相闻,刹时间,袁朗的心被融融的暖意填满,高城真诚的友善消解了他的尴尬和矜持。
他静静坐着,任由高城摆布,半天不做声,只有若隐若现的光彩,在并不明澈的眼中游移。袁朗耳语般轻声说:“高城,谢谢你。”
高城听到这句,表情凝固了一下,随即仰起头,爽快地说:“谢啥?!我也没做啥!”想了想又加上一句,“你个死老A别再跟我假惺惺的就算谢我吧!”
袁朗利落地捶了他一拳:“咱俩到底是谁假惺惺的啊?!”
相视,同时大笑。
“不再装了?”袁朗问。
“不了。”高城点头。门铃声响了三下,然后停止,接着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。
“大队长,没买到你要的那种蔬菜粥。”小王边说边进门,手中提着不少外卖食物的包装盒。
“呀,高营长也在这儿呐!”见到高城,小王明显的开心。
虽然大队长这人“可好了”,但只有两人相处,袁朗身上散发出的过于强大的气场,总是令小王如坐针毡。高营长就不同了,让人觉得那么实诚。“一起吃吧?”正是午饭时间,袁朗随意邀请着,“王大群,去拿三副碗筷出来。”
高城帮着袁朗把饭菜摆开,检查了一番,没有什么需要忌食的东西。
袁朗看到他的举动,无奈地说道:“你少操点儿心吧,这我自己的眼睛,还能不注意?”
“我知道。”高城着实饿了,狼吞虎咽吃起来,“就是看看自己心里踏实。”
小王坐得笔直,吃相斯文。
望望这个,再瞧瞧那个,有些莫名其妙。
这两个人之间,有什么东西变了,只是从昨天到今天短短的时间内。饭后,高城看时间,起身告辞,袁朗也不挽留。
高城俯身穿鞋,随意说着:“你多睡觉,好好休息,我明天再来。”
不等另外两人回应,走出门去。
下楼到一半,只听得匆忙的脚步声追着自己而来。
“高营长!”跑得急了,小王有些气喘,“我送您!”
高城愣了一下:“这还用送啊?”
“送到小区大门。”小王小心地笑着,“您刚出门,大队长就一个劲儿说我不懂礼貌。”
“那个死老A毛病贼多,你不用搭理他!”高城安慰道。走到小区大门,小王停住脚步。
“高营长……”有话要说,又似乎在迟疑。
“啥事?”高城早就觉察出,不会只是送一送如此简单。
“高营长,其实我们大队长这手术吧,真挺简单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个,您看,这手术都不需要住院,大队长基本不用人照顾,我也就是来送送饭,打扫大扫卫生,再到手术那天陪着就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小王清了清嗓子,显得挺为难:“所以吧,您真的不用再来看我们大队长了。”
“哦……”高城盯了一眼小王,“他让你特意来说这个?”
“不是不是不是!”小王头摇得波浪鼓似的,“是我觉得不好意思,要是劳烦您总过来看他,我这勤务兵多不称职啊!”
表情忒诚恳,语气忒真挚。
看上去忒像小号的袁朗。
高城暗笑了一下,这小死老A,说瞎话都不带眨眼的,物以类聚啊!
“跟我还用客气吗?”高城也忒诚恳忒真挚地拍着小王的肩膀,“我反正也休假,就当出门溜达,顺便过来看看。倒是你,从部队到这挺远的,没啥大事儿就别过来了,有事儿再打电话叫你。就这么说定了啊……明天别来了!”
高城挥挥手,大步流星离去。第二天门铃再次响起的时候,袁朗刚起床。
打开房门,高城提着大包小裹冲了进来,虎虎生威。
袁朗打量着硕大的行李袋,打趣道:“高营长不会是把家都搬来了吧?”
“基本生活用品都带了。”高城早已学会应对袁朗的挖苦,径自走进屋里安置物品。
“这是干嘛?”见高城掏出牙杯牙刷放进卫生间,袁朗错愕。
“在你这儿住几天,咋的?不欢迎啊?”高城理直气壮。
袁朗皱眉:“高城,真没这个必要,我……”
“跟你没关系,算是帮我的忙。”高城全不见外,挨个房间走来走去,“啧啧,你这房子别说,还真不错,连客房都有,现在要是转手卖出去,可得值老钱了。”
“帮你什么忙啊?”袁朗看他转来转去看得头晕,坐下来耐心问道。
“咳,你说好不容易休个假,我妈天天安排相亲!不见吧,怕伤了老太太的心,要见吧,见得太多也实在累得慌,躲你这儿歇几天。”
“不想见,就回部队呗。”
“以前可不就直接回部队,刚进门我妈的电话就追来,没呆几分钟硬让她给磨回家。”高城苦着脸,显然是对母亲束手无策,“正好有你这么个事儿!有地方住,又有好理由!”
接着似乎想到什么,得意地笑了一下:“我跟我妈说,有个战友要做手术,身边无亲无故,怪可怜的,我得去照顾他几天。刚一开口老太太就同意了,还嘱咐我要对同志耐心体贴。”
“你就没说这战友的手术连住院都不用?”
“没说。”
“你就没说这战友其实有勤务兵照顾?”
“没说。”
袁朗气乐了:“敢情我这小手术还能帮你这么个大忙?”
“可不呗!”高城理直气壮,“你这么些年挖了我多少墙角?只当回报一次吧!”
“那行!”事已至此,袁朗总没法把一百多斤的大活人踢出去,索性听之任之,“先说好了,既然打着旗号,可得好好照顾我!”
“放心!所有内务我都包了!”高城昂头叉腰,胸有成竹,“那啥,让小王不用过来了啊!”袁朗手术那天,A大队凡是抽得出时间的,全部出席。
手术室外乌压压围着一群横眉立目的特种兵,像有什么大阵仗似的。
高城低声问小王:“也不是大手术,干啥来这么多人?”
没等小王开口,许三多抢先回答;“连长,队长这些天麻烦你了,手术我们要是再不到场,实在不像话,该让别人误会我们不敬重队长了。其实队长可好了,我们可喜欢他了。”“误会什么误会!谁教你的鬼点子!”
正说话间,袁朗已经出了手术室。
大夫又嘱咐了几句,把他交给等候许久的南瓜们。
袁朗戴着眼罩,伤口微微的酸痛。
身体上的不适对袁朗来说小菜一碟,可眼前一片漆黑,无法支配自己的行为,令他有些茫然。
“队长!”
“队长!”
“队长!”
声音从各个方向传来,似乎被团团围着。
“队长,你猜我是谁?”
“队长,真的一点儿都看不见啊?”
“队长,疼不疼啊?”
袁朗咬着牙:“多谢同志们关心,训练任务这么紧,大家还能抽出时间来医院……”
无能为力的感觉,袁朗恼火透了。
“可不是咋的!”在一群人的七嘴八舌中,高城并不大的声音格外清晰,“你还总对他们吹毛求疵的,看大伙多关心你!”
南瓜们大多没怎么和高城打过交道,听到这里猛地怔住了。
传说中的实诚人高营长,莫非是拐弯抹角调侃咱们?真把队长惹恼了,后果不堪设想!
“不过他这真不要紧,我看着就行了。”
袁朗听到高城这样说,同时胳膊被一只宽大的温暖的手握住。
“那啥,我就带他回家了,不能总在人手术室门口杵着。”
高城的力道不轻不重,指点着方向,却不是搀扶。
袁朗随着他的牵引向前迈步,平坦。
“你们回去吧,没事儿别来闹。”袁朗听得南瓜们仍在跟着,沉声说。
脚步声齐刷刷停住:“是,队长。”
“我陪着就行了,你们回去吧。”小王抱着各种眼药水口服药,跟在高城身后。
“那车还等不等你回队里啊,王大群?”
“呃……”小王迟疑着看向高城。
看大队长没用,这个时候他又做不了主。
“小王也回去吧!”高城腾出一只手接过药品,“多大个事儿呀,哪用得着俩人?”南瓜们的呱噪声消失,耳边终于清静下来。
袁朗估算着方位,应该已经走出医院大门,进了小公园,很快就要到家了。
心头的烦躁感挥之不去。
“行啊,高营长,连A大队的兵都指挥得这么溜。”仍忍不住说道。
“这不是怕他们跟着让你烦嘛。”高城全没在意袁朗的语气,“前面有个台阶。”
袁朗觉出高城握着自己的手稍微用力了些。
“慢点啊。”高城的声音从斜前方半步远的距离传来。
前面有他,很安全,很可靠。
袁朗咽下了预备好的几句挖苦话,踏踏实实向前迈出步子。回到家里,把袁朗安置在床上。
手术后第一天要卧床休息。再说,就算不卧床,也着实没什么事可做。
袁朗的呼吸声渐渐变得绵长,或许是睡了。
高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。
摸摸下巴,手心有尖刺刺的胡茬的触感,早上出门,忘记了刮胡子。
又坐了十几分钟,确信袁朗睡熟了,他轻轻起身,走到客厅,抓起钥匙,出了门。缓步行至小公园,高城瞧瞧四下无人,掏出香烟,抽出一支衔起来。
狠狠几口抽下去,吐出烟雾的同时,也吐出了些许心中的躁郁。
和袁朗相处从来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。
小心客气也好,斗嘴笑骂也好,无论哪一种方式,于高城都仿佛千钧重担。
他以前从没想过有机会和袁朗朝夕相处,更从没想过和袁朗朝夕相处是如此的艰难。
心头仿佛有一根刺,扎得很深,有时竟痛得透不过气。
在爽朗的笑声背后,高城时时感到由心而生的疲惫,直想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好歇口气。++++++++++
听得房门闭合的声音,室内“睡熟了”的袁朗动了动。
头痛,有些恶心,周围一片黑暗,一片寂静。
高城很累,他知道;他也很累,高城或许不知道。
他们说好不再装模作样,也确实在竭尽全力做到。
可是,骗得了谁呢?
任何时候袁朗都不会容许软弱,但他不能骗自己,尽管要维持可笑的骄傲,心里的眷恋和期待却始终无法连根拔去。很多年的时间,袁朗都以为“爱情”这个词与自己再无牵连。
当然绝不是像坊间传言的那样,心头的伤痛一直没有平复,太扯了。
没有伤痛,只是麻木,只是懒惰,找不到动心的理由和力气。
然而就像一切不期而至的恶作剧,最意想不到的时候,最意想不到的人。
怎么会是他?袁朗曾不止一次苦思过,始终无解。
最初袁朗并不在意高城,无论是手下败将还是将门虎子,他见得都不少,高城没什么稀奇。
那时反倒是高城对他更上心一些,整日里念叨着“要把死老A揍得满地找牙”。
交往越来越多,袁朗的牙一直好好长在嘴里,高城的口头禅也说出了审美疲劳。那年,那月,那夜。
月明星稀,清光四溢,夜空像大海一般辽阔深远,阵阵微风吹荡着茂密的草丛。
远处的战士们围着篝火,欢声笑语时时传来。。
“其实你挺好的……” 高城摆出大字瘫在地上,叼着根草棍,漫不经心对袁朗这样说。
坐在他身边的袁朗怔住,随即笑得有些得意。
高城哼了一声;“不过还是挺欠抽的……”
方才的聚餐两人都喝了不少,高城足有八九分酒意,此刻醉眼迷蒙,含含糊糊。
袁朗笑出声来,被迎面吹过的夜风呛了一下,打了个大大的喷嚏。
“得瑟!”高城嘟囔着,起身三两下扯下身上厚实的外套扔过去,再扑通躺倒。
夹着高城的体温和味道的衣服落在肩头。
袁朗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忽然僵硬,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击碎了。
借着酒劲,一阵暖洋洋的热血慢慢地在各处流淌,涌进心上,涌进脑海。
他摇摇晃晃站起来,只觉得天旋地转。
最意想不到的时候,最意想不到的人,袁朗那颗皮糙肉厚百毒不侵的心,再次砰然而动。
和高城在一起很有趣,很随意,很舒服,很温暖,这就是全部理由吗?
他不知道。试探,告白,诸如此类的尝试,袁朗从来没有过。
他发现,对于自己“并不在意”的高城,其实很了解。
在高城甚至不知道有这样一个问题存在的时候,他就知道高城会做出的回答。
只是自己的爱情,与别人无关。这样很好,一直很好,直到那次酒后失言。
人啊,得瑟太过火,就容易出问题。
高城说“对不起”。
这是袁朗最不想要的回答。
高城那张素来坦荡单纯的脸上,原来也会显出百感纠结的表情,让袁朗觉得自己混账透顶。
再不相见也无所谓了!袁朗决定。
只要高城还能像以前一样,继续他天天向上阳光灿烂的生活。
忧心重重,小心翼翼,歉疚不安……这些不该与高城有丝毫的关联。袁朗远不像他以为的那样强大。
突发的病痛,医院的巧遇,熟悉的温暖。
三个月过去,他还记得心中对自己许下的快刀断痛的承诺,言犹在耳。
可高城就那样直接地坦然地挤进了他的生活。
袁朗开始怀疑,是否有人需要那个一厢情愿的承诺。
如果接受高城的善意能够使他稍微释怀,袁朗可以扮演心无芥蒂的好战友,好朋友。傍晚时分,高城回到家里,蹑手蹑脚走进房间,袁朗不在床上。
卫生间传来水声。
积压许久的烦躁和焦虑突然再也按捺不住,又恼又怒又闷又痛。
高城大步冲过去用力扯开门。
“干啥呢你!大夫不是说了不能沾水吗!”吼出口,才看清面前的人。
袁朗站在卫生间里,眼罩好端端戴着,有水从手上滴落,显然刚刚洗过。
袁朗怔了一下,马上恢复嬉皮笑脸:“高营长,忒严格了啊,大夫可没说洗手都不让呀。”
家里的每一处角落袁朗都很熟悉,甩着手上的水,找准门口的方向,径自走去。高城下意识闪开身子让袁朗通过。
袁朗的头昂的高高的,脸色有些苍白,笑意像石膏雕塑一样凝固,又骄傲又脆弱。
高城深吸一口气,突然伸出手臂拦住他:“对不起。”
袁朗的表情更加僵硬,甚至已不再试图掩藏。
“对不起。”高城又说了一次。
袁朗感觉到高城的手臂落在自己肩头,有轻微的颤抖。
他的肩膀隔着薄棉T恤轻轻撞到高城的胸膛,钟鼓齐鸣,万马奔腾。卫生间狭小的门框,勾勒出两个男人交错的身影。
“无故冲你发火,是我不好,对不起。”高城说。
袁朗或许会嬉笑着挖苦几句,或许会随意地拍打几下,高城想,怎样都好。
袁朗的回答不是语言。
那双不曾擦拭的手上还有湿漉漉的凉意,给予高城的拥抱却是灼热的,坚强的,有力的,以至他几乎不能喘气。
不同于他们以往的打闹调笑,高城从没有接受过这样的拥抱,惊心动魄。
刹那之间,他分不清是飞至九霄云上,还是坠入无底深渊。
呼吸着袁朗身上混杂有药味的气息,心中似乎有一团埋藏许久的火苗,腾着烟雾,轰然燃成熊熊大火。高城不记得这个拥抱持续了多久。
待他回神走进客厅,袁朗正坐在沙发上,轻车熟路摸到茶几上的苹果,吧唧吧唧吃得起劲。
高城在他对面坐下,拿起一只苹果,攥在手中半天,无法下咽。
袁朗的面色不好看,戴着眼罩的脸有些歪歪扭扭,显出几分滑稽。
高城入神地望着他,望见的又不是他。
往事历历在目,山呼海啸般涌进脑海,有了全然不同的滋味。
许多不曾留意过的微小细节,此刻联想起来,自然别有深意。
心中那团火焰猛烈地冲击着,翻滚着,火焰照亮了长久的黑暗,一分一寸,水落石出。“袁朗……”高城声音低哑,轻易泄露了心事。
他猛一甩头,似是要挥去所剩无几的迷惑,
“嗯。”袁朗小声回答,转头向着窗口。
眼前仍旧一片漆黑,可袁朗能感到温暖和光明,正一点一点渗透进来。
受他的影响,高城也看向窗外,隔着乳白的窗纱,初秋黄昏的天空,一片艳丽的橙红。【END】
依照惯例,嘲笑者死!(╰_╯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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室内光线昏暗,可随着这笑容,高城的脸仿佛一下被聚光灯照着,亮了起来。
照理说,高城敦厚的嘴唇,还有挺直的鼻梁,都能给人以阳刚和成熟的感觉,但他却比实际年龄显得小。原因就在于那双闪着琥珀色光泽的眼睛,总是迸发出热情和热诚,岁月流逝,这双眼睛始终没有长大。
太耀眼。
袁朗的视线模糊。
他想揉揉眼睛,记起医生的叮嘱,手在半空停住。
“咋了?不舒服?”
高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袁朗试图睁眼去看,一片朦胧的苍白。
伸出手去推了推,正好碰到高城的肩膀,强健厚实的触感隔着挺括的衣料传递过来。
“那边柜子上有眼药水。”袁朗指挥着。
脚步声远去,很快又回来。
“抬头。”高城的声音。
“我自己来吧。”袁朗向空中伸出手。
“得了你!”那声音很有权威性。
袁朗苦笑了一下,向后仰靠在沙发上。
“啊,等一下啊!”高城似乎想起什么。
咚咚咚,脚步声向卫生间过去,哗哗的水声响起,高城在洗手。“别动啊!”
温暖的气息吹在袁朗的面颊上,痒痒的。
高城粗壮的手指落在袁朗的眼睑上,还有一丝湿漉漉的水气,力道也像水气一般轻柔。
清凉的水滴落在眼中。
“你闭一会儿眼睛,别马上睁开。”高城嘱咐着。
袁朗仰面朝天,闭目,倾听。
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在屋子里回荡,去了房间那边,去了卫生间……
训练演习时滚得泥猴儿似的,这时候倒挺讲究卫生。
这么的客气体贴,这么的小心翼翼……这么的,不像高城。
该拿你怎么办啊?
如果说我们之中有谁觉得歉疚,怎么说也该是我吧?
袁朗暗中握紧了拳头。++++++++++
高城洗手完毕,坐回老地方。
袁朗仍静静靠在沙发上,一动不动。
于是高城大着胆子盯着他瞧。从他们初次相识,已经有五年时间。
袁朗的样子没怎么变,只是近两年不再出一线任务,似乎白了些。
其实袁朗并不丑,但是他不顺眼,直到今天,高城仍看他不顺眼。
面对着袁朗,心里某个地方总会一阵一阵莫名其妙地抽痛,浑身上下不舒服。
这几年还好了些,至少高城以为能够处之泰然。
刚认识袁朗那一阵子,简直每次见了都想大巴掌往他脸上招呼。
这怪不得高城,袁朗那人,怎么说呢?
“我们队长可好了!”许三多说过,“他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的……”
袁朗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招人膈应,高城知道。随着接触越来越多,了解越来越深,高城对袁朗便渐渐的有些佩服。
后来对袁朗本人他也肯大方承认。
学识、能力、成就、态度,这些高城都服气。
甚至袁朗的为人……
“许三多说的没错,你其实挺好的!”
高城第一次这样说的时候,饶是袁朗见过无数大阵仗,也一时不知所措,愣了半晌。挺矛盾的,一方面佩服袁朗,愿意和他来往,另一方面又觉得他别扭。
几年下来,交道打的不少,关系始终处于一种不上不下的位置。
朋友以上,兄弟未满。
“跟死老A,没兄弟的感觉!”高城这样说。
敬而远之。年初的时候高城提了中校,终于和袁朗平起平坐。
没容他有时间得意,三个月前,袁朗升为上校,接了大队长的位置,又比高城高了一级。
其实和三十岁之前坐火箭一样的升迁相比,这三五年袁朗“进步”的速度稍微有些慢。
一次酒桌上高城拿这事儿打趣他:“啥时候能叫你袁上校啊?再这么着我都要赶上你了!”
袁朗回答:“这人生呀,追求的不止是事业有成啊。”黑白分明的眸子显得有些高深莫测。
高城已有几分醉意,听在耳中,没进心里。提了上校,自然要请客,袁朗颇出了点血汗钱,请了几次交好的朋友。
不同的圈子不同的场合,高城参加了五六次。
每次都被安排在袁朗旁边,义不容辞为他挡酒。
按说和他并不算很熟吧?高城一杯又一杯酒喝得干脆,心里可在犯嘀咕。
终于亲朋好友“答谢”的差不多了,袁朗最后说要好好请一次高城。
“只请你,没旁人。”十分的诚恳,“这段日子多亏你了!”
你还知道啊?
高城没和他客气,点名指定一家挺贵的饭店,也知道这对于袁上校的薪水来说算不了什么。清幽的小包房里只有他们。
菜叫得不多,都是两人喜欢的口味。
袁朗倒上酒,举杯:“我敬你。”
小半杯酒仰头而进。
高城随着喝了。
袁朗似乎有什么话要说,高城有这种感觉。
酒过三巡,从演习到训练,从国内到国际,大大小小话题扯了不少。
袁朗酒喝得很痛快,全不是平日推三阻四的样子,自然也不提什么“二两”。
高城知道他的酒量,说二两那纯属忽悠人,但也不会超过半斤。
估摸着差不多到量,高城说:“喝的差不多了吧?”
借着并不明亮的灯光去看对面的人。
喝多了!一见袁朗发飘的眼神儿,高城就知道。
袁朗喃喃说:“挺佩服我吧?”
还是那种高城称为“欠抽”的笑容。
高城说:“你确实行,我服气。”
袁朗没听他回答什么:“二十岁那年,我说三十岁之前要做中校,做到了!三十岁那年,我说五年之内要做上校,呵呵,时间刚好!”
得瑟!高城暗骂。
“你说,接下来追求什么呢?”袁朗已经有些口齿不清。
“将军呗,不想当将军……”
高城话没说完,袁朗打断他:“我是个好兵!当不当得上将军,我都是好兵!用不着别人认可,我自己知道!”用力点了点头。
这么傲?!
无从辩驳,他知道袁朗完全有资格有资本说这样的话。
忽然之间,高城以为找出了自己看袁朗不顺眼的根源——太傲!
虽然他平易近人,虽然他勤奋努力,可袁朗从骨子里散发着一股傲气,不在乎别人肯定与否,全然自信的傲气。
高城蹙眉。袁朗似乎自言自语:“当不当将军,随缘吧,就像吴哲说的,平常心……呵呵,人生不能只追求事业理想啊……”
高城默不作声听他说下去。
“洞房花烛夜,金榜题名时……”
这人彻底喝醉了!听到这里,高城确信。
“人生得意须尽欢……高城啊,此时此刻,有你在这儿陪着,夫复何求?”
高城不明白袁朗的意思,但当他对上那双迷茫地望着着自己的眼眸,霎时一清二楚!
高城深吸了一口气,浑身热血沸腾,紧接着又如坠冰窖。没有下文。
袁朗瞧着他笑,笑着笑着,趴在了桌上,鼾声渐渐由轻变重。
高城咂咂嘴,无视墙上的禁烟标识,点燃了一支烟,几口抽尽,又点燃了一支。
不知过了多久,烟头堆起一座小山,漫出不大的烟灰缸。
午夜时分,服务生敲响了包房的门,进门便被浓得切不开的烟雾呛了个倒仰。
两位校官都是熟客,服务生心里不满,倒没多话,客气地结了账。高城架着袁朗走出饭店。
他们都没开车,以往休息日里出来喝酒也是这样,招呼出租车,各回各家。
高城伸手拦了辆车,把袁朗塞进去,对司机说了大致的方位。
反正到了地点,袁朗自会被叫醒。
关上车门之际,高城又向车内看了一眼。
袁朗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,迷迷瞪瞪,典型的醉酒的人直而愣的目光。
两人对视,一个紧张,一个茫然。
“高城……”袁朗嘀咕着。
高城不认识他似的怔住了。
这样的袁朗是他从未见过的——不得瑟、不嚣张、不刻薄、不神气,显出几分天真的傻气,这让高城很不习惯。“您倒是走不走啊?”司机师傅不耐烦起来。
高城甩上车门。
出租车远去,尾灯的光都已不见。
“死老A!”高城咬牙切齿说,仰起头看着夜空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打了个哆嗦。
迎着微凉的夜风疾走,没用一两个小时,竟然步行到了家。
高军长夫妇早已睡下。
高城对睡眼惺忪的警卫员说着抱歉,进了自己的房间。
在床上翻来覆去,直到窗外显出鱼肚白,仍双目炯炯。
“死老A!”高城默念了不知多少遍,仿佛这是能帮助入眠的魔咒。早餐桌上,高城精神抖擞,甚至有些亢奋,与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实在不搭调。
高军长绷着脸,军长夫人有心盘问儿子,瞥见老头子的脸色,没做声。
吃过早饭,高城到院子里洗车,这些事情他向来亲力亲为。
盛夏时分,早晨八九点便已很燥热。
高城大力洗着车,水滴溅在身上,混着汗滴滚落,不多时整个人便湿透了。
可惜机械的动作,疲劳的身体,并不能解决心乱如麻的问题。
“小三儿,手机响了!”母亲叫他。
高城有心不接,母亲却已把手机送了过来。
汗湿的手捏着手机,像是捧着颗炸弹。
去看来电显示,果然!
铃声执着地响着,引得母亲从屋内探出头来。
高城咬牙,按下接听键。“高城啊,起来了吗?”袁朗的声音还带着些睡意。
“早起来了!”高城回答。
以前这样的对话,高城接着便会挖苦挖苦袁朗的酒量,两人笑骂着挂机。
而这时,被太阳晒得头昏脑胀,高城没有了玩笑的心情,梗着脖子不言语。
“又麻烦你了。”袁朗说,“下午回部队吧?中午出来吃?我请客。”
“昨晚你也说你请客!”高城顶了一句。
“今天不喝酒了,呵呵……”讪笑着,“我下午也得开车回去,就是吃饭而已。”
“行啊!“高城答应得干脆,心跳得厉害。
似乎逃避着什么,似乎期待着什么——就是吃饭而已!碰面的不是昨天的气派地点,普通的小饭店。
一顿饭之中,高城噎了三次。
每当袁朗清清嗓子似乎有话要说,高城心中便会跟着咕咚震一下子、
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舒服,连口饭都没办法顺利下咽。
袁朗笑着给他递水,亲切得不得了。
直到高城吃“饱”了,袁朗才点燃支烟,慢悠悠开口。
“昨晚我说的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高城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。
他拿眼睛瞪着袁朗,起了戒心。原以为袁朗是酒后失言,第二天就会忘到九霄云外,从此只有自己心里藏着天大的秘密。
毕竟这么多年,除了昨夜那个鬼使神差的时刻,袁朗从没说过任何“不该”说的,从没做过任何“不该”做的。
饶是这样,过来的一路上,高城仍预备了三四套应对方案,只怕万一。
一餐饭毕,袁朗始终若无其事,高城暗中直骂自己想得太多。
刚放松警惕之时,袁朗竟然提起了这个话题!
所有的一切,难道是又一次A人的玩笑?!
人类其实是疑心病很重的动物,纵然心眼傻大如高城也不例外,生怕自己被别人作弄了,尤其是——尤其是这个人。见了高城的表情,袁朗咧咧嘴:“我这不是升官了嘛,难免有点得瑟,再喝了酒,口不择言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你都说啥了啊?”高城憋着一口气反问。
袁朗正色说:“虽然是酒后失言,可不是胡言乱语。昨天说的是真的,现在说希望你别往心里去,也是真的。”
唰!唰!唰!
手表的秒针一格一格走着,声音大得古怪,震得高城耳朵嗡嗡作响。
袁朗和他对视,哈哈一笑,不过笑得很难看:“这是我的事,与你无关。”
袁朗的面容,从来都是气派十足,欢乐也罢,恼怒也罢,总显出一种锐利的锋芒。
此刻,高城竟然看到了几分焦虑和忧伤,于袁朗是这样不相称,让他很受不了。
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着,又酸又痛。整夜没睡,他苦苦思索着再次遇到袁朗,自己要如何应对。
不知所措,高城甚至生出几分畏惧。
无论是敬重、欣赏、喜欢,还是不顺眼不服气,袁朗对于他来说,都是战友,是朋友,只是这样而已。
高城没有从其他的角度来看待过袁朗,哪能想得到呢!
以前没有,以后也不需要。既然袁朗这样要求。
多省事!全是自己庸人自扰。
是好是歹,是行是否,袁朗根本就不想知道。
“你,你能不能不这么自以为是!“高城火了。
“不然呢?”袁朗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的波动,“我向你做个深情表白,然后静候回音?如果是这样,你的答案是什么?”死死盯着高城。
答案是什么?高城无法做声。
在他还懵懂无知的时候,袁朗早就得出了自己的答案。此刻袁朗更加确定。
原本还存留着的比臭虫还要微小的期待,面对高城的沉默,自然被毫不留情地捣成齑粉。
伪装是袁朗擅长的,他从没说过任何“不该”说的,从没做过任何“不该”做的。
直到昨夜,功亏一篑。
“高城,你知道,我有我的骄傲。”袁朗的叹息轻不可闻。
这样说着,袁朗的目光穿过高城,看向不知的虚空,仿佛在自言自语。
他一直是这样——高城咬牙——目中无人,倔强骄傲。骄傲的袁朗,骄傲得宁肯永远保藏着这个“秘密”,骄傲得甚至不肯去要求一个答案。
片刻之间,高城胸中翻江倒海,百味莫辨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沉声说。
“对不起啥啊?!少整那没用的!”袁朗模仿高城的口音嬉笑着,“你别往心里去,别对你的生活有任何影响,别对咱们的关系有任何影响,这就是最好的。”
“行!我现在已经忘了!”高城只差拍胸脯保证。走出小饭店,谁也没有开口道别。
面对面,两人就这么站在那里默默互相注视着。
过了多久,他们都不知道,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千年。
后来还是袁朗先伸出手去,他们握了握,各自转头离开。三个月的时间匆匆流去。
装作一切如常,每周两三次的电话联络不曾中断,却再未碰面,或许都在刻意回避。
不知不觉就生分了,高城想,要不是恰巧碰上,都不知道他要做“小手术”这么个“大事”。
【TBC】开放张贴,答谢过路亲友。
依照惯例,嘲笑者死!(╰_╯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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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兵团】【袁高】各就各位
“那秦叔您好生歇着,等我爸后天开会回来,他就来看您。”
高城客气地道别,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,陪着笑脸退出,关上病房门。
父亲的老战友住院,恰逢高军长在外开会,便打发在家休年假的高城先行前来探望。无论来过多少次,医院空气中飘荡的气味,总是让高城浑身上下不自在。
沿着楼梯下行,如释重负。
“高营长?”
忽听有人轻声喊道。
高城抬头上望:“小王?”
“哎!”小王快走几步过来,向高城敬了个礼,姿势很标准,态度很亲热。
高城也笑着回了个礼。
他和面前这个小战士确实很熟——袁朗的勤务兵,河南人,二十出头,身量眉眼和袁朗有几分相似,连那份古灵精怪的神气也很像。
两人并肩向楼下走。
忽然想起来什么,高城问道:“你来干医院啥?”
觉得小王活蹦乱跳的样子不似生病。
“咳,还不是我们大队长嘛!”
高城心中猛地一撞:“袁朗?他咋啦?”
行至一楼大堂,小王指了指:“大队长就在那儿,您自己过去吧,我还得上药局取点儿药,马上就回来。”高城望见袁朗坐在大堂的休息椅上,没歪没扭,没抖肩没翘腿,斯斯文文,一本正经。
有点不对劲儿——高城慢慢向袁朗走过去。袁朗在大堂坐了半个小时,百无聊赖。
各项检查完毕之后,还需要填些表格取些资料,小王觉得带着袁朗麻烦,把他送到一楼等候。
“十分钟就完事,大队长您稍等一会儿。”小王这样保证。
已经二十九分四十七秒了!
袁朗不用去看墙上挂着的表,心里的计时器不会有分毫差错。
臭南瓜,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!
烦躁,想抽支烟,可他知道不能。
深吸一口气,抬头,迎着阳光的方向,融融的暖意扑面而来。
视线内一片亮白,刺得眼睛酸痛。
一个高大挺拔的人影背着光向他走来,金色的阳光映衬着他的身形,反倒看不清容貌。
“高城?”袁朗问。
这种感觉,不会错。隔着几步路远,高城听到袁朗叫了自己的名字。
正是那种听惯了的低沉沙哑的声音,混杂着友善和嘲讽,独一无二,一如往常。
袁朗在向他看。
高城想,他的眼神一定充满戏谑,典型的死老A的欠抽的眼神。
然而,袁朗的目光中却没有那些高城很熟悉的东西。
与语气的亲热形成鲜明的对比,他的眼神甚至可以用空无一物来形容。
高城走过去,低头紧盯着他。“高城?”袁朗又叫了一声,语气里带上一些不安,因为面前的人影默不作声。
“你,你眼睛咋啦?”高城问着,在他身边坐下。
莫名其妙又开始结巴。
“哦,这个呀,不要紧。” 适应了光线,渐渐看清来人,袁朗说,“白内障,都检查完了,下周做个小手术,简单。”
高城张了张嘴,隔了几秒:“那不是老年人的病吗?”
“噗哧……”袁朗轻笑出声来,“没文化真可怕!”用胳膊肘捅了捅高城的肩膀,位置找得挺准,“白内障还分很多种呢,以前出任务眼睛受过伤,当时没什么事儿,现在有点麻烦。”
高城不做声。
袁朗又接着说:“手术简单,都不用住院,完事一个月就能恢复。”
“我知道!”高城有些赌气地答道,“我二舅妈去年做过这种手术。”
袁朗拍拍他的肩膀,安慰似的。
两人都不再说话。
耀眼的日光在医院大堂射出一道道白亮的带子,细小的灰尘飞舞其中。小王取药回来,看了看时间,只怕大队长要埋怨。
走过去,只见一位中校一位上校并肩坐在大堂的休息椅上发呆。
小王心中忐忑:“大队长,我回来了,咱们可以走了。”
袁朗似笑非笑的:“辛苦了啊,王大群同志,跑上跑下这么久。”
小王开始冒汗。
还没等他辩解,高城开了口:“这医院办事效率你还不知道,要多磨叽有多磨叽,你怪小王干啥!”颇有仗义执言的意思。
袁朗有点冤,心想我说什么了?我什么也没说啊!
觉得这不是和高城斗嘴的时间和场合,于是摆摆手:“行了行了,走吧,坐得累死了。”
搭着小王伸过来的手臂起身,向大门走去。
高城一怔,随即急走几步跟上,不由自主从另一侧扶住袁朗。袁朗猛然停住脚步。
一瞬间,他的身体紧绷,透出森森的冷意,也许是怒意。
小王打了个哆嗦。
“这是干嘛啊?”袁朗的语调一派轻松,“不就是有点儿看不清路吗,导盲犬有一只就够了。”
高城赶忙收回手,讪讪的。
不再言语,心知自己莽撞了。出了医院大门,袁朗并没走向停车场。
“高城,就到这儿吧。”袁朗和气得有些过分,“我们没开车,走路过来的。”
“这段日子大队长在家住,离这儿就十分钟,可方便了。”小王补充着。
“哦,那行。”高城正觉得尴尬,“你注意休息。”不知还要说什么,“再见。”
袁朗和小王越走越远。
袁朗的步子很轻快,似乎懒散,似乎随意,仍显得神气活现。
唯有一只手不露痕迹地搭在勤务兵的手臂上,形成了“亲密”的人际距离。
高城望着他们拐过转角,再看不见。
已经是十月末,天气仍很闷热,厚重的云层覆盖着天空,暗沉,压抑。高城开车回家,确切地说是回父母的家。
在比较靠城郊的地方,高城有一套自己名下的房子,两年前买的,领了钥匙就再没去过。
休假的时候,高城唯一的落脚点便是父母的那里。
儿子如此恋家,军长夫人自然满心欢喜,高军长不动声色,任谁都看得出也是高兴的。高城车开得很快,不时看看表,有些急躁。
傍晚时分,有个挺“重要”的约会断断不能迟到——相亲。
家世良好,英俊健康,事业有成,给高城介绍对象的七大姑八大姨向来不少。
高城一直有些抵触,总说事业要紧,还没时间考虑个人问题。
他说的是实话。
虽然从没对旁人吐露过,其实高城心里有一个远大的理想——在三十岁之前升中校!
哪怕是对自己高城也不肯承认,这“理想”有什么参照物。
追求进步呗,还能有啥!
终于在年初的时候,高城提了中校,这时他刚过完三十一岁生日不久。
有些懊恼,随即释然,毕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真的去战场上拿命换军功的。
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,不跟别人比!
虽然晚了一步,可毕竟还是达到了目标,已经和某人同级。
从那时候起,高军长夫人提出相亲,高城不再拒绝,当然仍谈不上热情。
可他知道,到了一定的年纪就该做一定的事情,这是身为人子应尽的义务。相亲的地方就安排在家里,高城进门,对方已经喝了十几分钟的茶。
军长夫人免不了责怪。
高城急忙道歉,解释说在医院遇到个战友,聊了几句。
那姑娘连说不要紧,然后便不再开口,只是低头微笑。
相亲相得多了,高城已练就得“落落大方”,正襟危坐打量着对方。
文静的姑娘,淡淡的眉眼,很清秀。
高城有一搭没一搭找话题,说得口干舌燥,咕咚一仰脖,茶杯就见了底儿。“觉得咋样?”送姑娘出门,军长夫人回头问高城。
“没感觉。”高城闷声说。
军长夫人也不再追究,轻叹了口气,预料中的回答。
前些年提起相亲高城说“没时间”,如今倒是“有时间”,回答换成“没感觉”。
一个两个没感觉,四个五个还是没感觉,真不知儿子要的是什么样的“感觉”。
可不能催问过紧,万一把他虎劲儿又整出来,躲进部队再不回家就麻烦了。
“上次你陈阿姨说有个在大学教书的姑娘,要不我给她打个电话?”军长夫人试探着。
“行。”高城无精打采,听安排呗,谁让咱是孝子呢。吃过晚饭,高城回房间上网。
搜索“白内障”三个字,一个个网页打开细看。
果真,是个简单的小手术,就像袁朗告诉他的。
高城挑了了几个言简意赅的讲解说明,打印出来,认真看了几遍。
免得再让人说咱“没文化”,他心想。
关电脑,关灯。
躺下后很快就睡着了,做着杂乱无章的梦,开冷气的房间,仍滚出一身的汗。++++++++++
接下来的几天,高城都心绪烦乱,三十几年的人生中很少这样的沉重。
他也说不清楚究竟因为什么,就是难以从麻木的钝痛中挣脱出来。军长夫人留意到了儿子的情绪,没有再提起相亲的事情。
终身大事,要张弛有度,逼得太急不好。军长夫人颇有战术素养。
高城在家闷了三四天,读书上网看电视,时不时陪母亲做做家务逛逛市场。
做母亲的终于看不下去,犹豫了一下问:“今天有什么安排?”
儿子一年到头不在家,只有这一个月的亲热,做娘的倒不是不喜欢,只是觉得是不是有些太——那词儿怎么说来着?有些太“宅”了啊?
“今天有事。”高城一边帮小保姆收拾饭桌一边回答,“去看个战友。”
“就是你那天在医院遇到的?”军长夫人很快联想到,“啥病啊?不要紧吧?”
“啊,小手术,没事儿。”犹豫了几天,高城终于打定主意,还是得再去看看袁朗。
虽然是“小手术”,虽然“不要紧”,虽然——虽然袁朗肯定不希望,高城自己也不见得多乐意——可高城觉得还是得去看看。
似乎再看看袁朗就能放下心来,其实他又说不出究竟有什么“不放心”的地方。高城把车停在那天巧遇的医院,打通了袁朗的手机。
他知道袁朗家大致的方位,不知道具体的地址。
本想向A大队的熟人打听,譬如许三多,转念一想又认为矫情。
何必拐弯抹角的?直接问本人不就得了。
“你在家啊?我想去看看你。”
电话那边的袁朗似乎愣了一下:“不用不用,这么点小事儿,还用特意看什么?”笑出声来,“那天不是刚看过吗?”
高城听出他笑得挺假,明显的故意表示亲热,“我已经过来了,你就说在哪儿吧!”
袁朗又顿了顿,接着报出个地址,语气里已没有笑意。出了医院,穿过一个公园,就是袁朗家所在的小区,还用不了十分钟的时间。
小区盖于大概十年前,当时算是高档住宅,到今天仍显得很气派。
高城打量着小区的环境,想起道听途说的关于这处房子的传闻,不由摇了摇头。那实在称不上是一段“佳话”。
老虎团的年轻战士,演习中得了阑尾炎,在野战医院遇到美丽的小护士……
故事的开头就像许三多几年前听说的那样。
然后?
然后相爱的两个年轻人便准备建立自己的小家庭。
小护士家世极好,嫁给这么个普通大兵,父母并不情愿。
当年老虎团的袁朗,很有点“虎”劲儿,赌一口气,借债买下房子准备迎娶新娘。
地点挑在医院附近,是想着婚后小护士调到这里,上下班方便。
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,小护士家里为她联系了出国留学。
她说这是向往多年的学校,她说暂时分别不会影响感情,她说毕业回国就结婚,她说要和他在“家”里养儿育女……她说了很多。
袁朗坦然送她离开。
在机场,她泪如雨下。
袁朗紧紧拥抱,轻声安慰,正如一个温柔体贴的男友该做的。
她说:“等我回来。”哽咽着。
袁朗轻吻她的额头,心中有个声音不停在说——这是最后一次,再也不会有了。
过了半年,来自大洋彼岸的一封信证实了袁朗长久的预感。
难得,是一封信,她向来是电话一族。
袁朗把信看了又看,主动打电话给她。
“我收到信了,我都能理解。”他说,紧咬的牙关中有血腥的味道。
那边的她再次泣不成声,在袁朗的安慰中一遍又一遍说着“对不起”。
事情过后,很多人劝袁朗卖掉房子。
虽然只有半年多,房价已经水涨船高,足以还清借债,还有不少赚头。
袁朗不肯,极认真告诉战友,这是他的“家”——至少,曾经是。
十年过去,军衔一路飙升的袁朗,早已还清借债,却始终没能拥有他想要的“家”。故事内容大致如此,据说。
军区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。
袁朗这样“吸引眼球”的人,关于他的种种传闻向来是茶余饭后闲谈的重点关注对象。
传来传去,这几年一点儿都没进过高城的耳朵,似乎也不大可能。
所有的一切都是“据说”,高城从没有正面和袁朗聊过这个话题。
太八卦了,再说,他们的交情还没到那个份儿上。高城确认了一下门牌号,按响门铃。
尖利刺耳的铃声响起,高城下意识整了整衣领。
袁朗自己来开门,高城有些意外。
被让进屋里第一句话便是:“小王呢?”
袁朗的勤务兵不在。
“不是来看我吗?找王大群干吗?”袁朗的语气又是平日那般轻松,电话里的冷硬或许只是高城的错觉。
“我让他回队里了,不用天天在这儿守着,想趁机训练偷懒可不行。”袁朗走进厨房打开冰箱,拿出罐红牛递给高城,“不沏茶了,咱们不用装斯文那套。”
高城坐在沙发上,看他的一举一动,没什么不自然的地方,口里却仍止不住问道:“小王不在这儿,你自己能行吗?”
袁朗耸耸肩:“没那么严重,只是看东西稍微有些模糊,不在强光下就没问题——你还当是生活不能自理啊?”
高城这才留意到,窗上都挂了薄薄的窗纱,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暗。
回忆一下在网上查看的相关资料,高城略微放下心。
“那啥,你得戒烟戒酒啊,好好休息。”想着袁朗的心脏血压应该没问题。
袁朗坐在他对面,隔着一张茶几,微微笑了一下,并不答话。突然而至的寂静,空气瞬时间有些压抑。
高城打开饮料喝了一口,很冰,顺着食道滚下去,有微微的刺痛感。
袁朗的手似乎闲得发慌,敲着茶几,发出笃笃的声音。
高城又喝了一口红牛,环顾室内,只有些简单的家具,整洁得有些冷清。
静默的房间中,敲击声那么突兀。
“高城,别这样!”袁朗突然说,很快,很急。
高城张了张嘴。
没容他出声,袁朗紧接着说:“你说你这是干什么?多大点儿个事儿,至于吗?”
“我就是来看看你,没别的。”高城插着空说了一句。
“看什么看?”袁朗极为不耐烦,“有什么可看的!”
高城错愕,从医院偶遇到登门拜访,以为自己装作若无其事,原来他已经留意到?
“怎么不叫我死老A了?”袁朗继续说,“咱们之间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?”
尖锐的语调,似一根小小的针,不露痕迹刺进高城心里。从什么时候起?
应该是三个月前的那天吧。
那天,袁朗说别往心里去,高城说我已经忘了。
然后便再没见面,直到昨天。
再次面对袁朗,高城发现无论如何自欺其人,也没办法再像从前一样嬉笑怒骂。
他对于袁朗的态度,过于小心翼翼。
并不只是因为袁朗要做的那个“小手术”。
这一点,袁朗明白,高城也清楚。笃——笃——笃——笃——
敲击声越来越急,越来越重。
高城听了觉得痛。
“以后是不是朋友都没法做了?”袁朗的语调比敲击声还要急,还要硬,“你说你这算什么事儿?少拿温存体贴的战友情那套对付我!”
饮料罐重重顿在茶几上,溅出几滴浑浊的液体。
“你个死老A!咋这么不识好歹!我关心战友不行啊?!”高城终于也有了怒意,狠狠瞪着袁朗,气得眼角都吊了起来。
“高城,你还叫我死老A,我觉得就是对我最好。”
“你,你真是天生欠骂!”
“是,你以前说过,我欠抽,我欠骂,这些我完全同意。”袁朗点头,无所谓的样子。
高城无可奈何,被气得不得不笑了。
【TBC】本来俺不想说,可这事儿已经囧得不能不吐槽一下。=皿=
俺在开心有两个号,无所谓正身或者小号,面向不同人群。
小A的好友全部是XQ上加的,小B的好友则是现实生活中的同事同学。当然小A和小B互为好友。
是说小B的“正常人”好友中有个高中同学,某天她老公刚注册了开心,要求加上,也是一起吃过饭的,自然同意了。然后此位老公开始大肆收集好友,从小B的好友名单里找到了小A。
用小A账号登陆看到他的好友请求吓了一跳,莫非被识破了TR女的身份?后来发现其实不是,这位先生基本把小B的好友都加上了。于是俺想加就加吧,也不多他一个,手一松就放了行。
深刻严肃滴检讨,此举已经酿成大祸!悔之晚矣。
这位先生目前继续加好友的行动,开始猛加小A的好友——来自祖国各地各行各业的TR女们!
俺很婉转滴对这位先生说:乃加的那些看起来风流潇洒的某某公子(XQer在开心上取名的一大特色就是都很古典文艺),其实并不是公子,也不风流潇洒……Demo……
俺不知道这位先生每天上了开心,看到“好友动态”里遍地“黄瓜菊花”,讨论话题皆是“声优”、“西皮”、“攻受”、“王道”、“腐宅”……有何感想。或许他正孜孜不倦研究中,这是一个多么新鲜的世界。
深感对不起那位高中同学……扑地忏悔……
